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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020

醫院裏的人間

生活品味(遠足)  

對於死亡我們往往都措不及防,但對於死亡的恐懼感我們卻都不曾細想,畢竟在生活中我們都不斷地遇到與發生會使自己產生值得關註的事情。

 

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對生命格外不珍惜,對身體更是不惜透支。

 

曾仗著自己年輕可以為所欲為,嘗試過了36個小時不間斷不眠不休,當時的想法是曾著還年輕,去做壹些將來老了值得回憶的事情。

 

在那壹次,我看到了不壹樣的廣州。繁華落幕後的廣州似乎顯得不堪了:淩晨壹點大排檔和少數飯店仍然熱鬧非凡,酒杯觸碰的聲音不絕於耳;淩晨兩點,街上的行人少了起來,有的只是酒後吹著牛皮不願散開的寥寥人群,當然也許這其中也不乏久別重逢相聚意猶未盡的好哥們;到了淩晨三點,門店逐漸打烊,街道上盡是淩亂不堪的垃圾,偶爾看到的KFC和M記,裏面仍有顧客,是疲憊不堪的中年,是骯臟無禮的拾荒者,是失去了方向的迷途青年,還有避雨的我。到了淩晨五點,街道上已經出現了環衛,不辭辛苦地打掃著遭人嫌棄的街道,好讓它迎接新的壹天。當然,也有壹些工人騎著摩托、電動車裝著賺錢的工具,開啟了帶著希望的壹天。早上六點半,面包店、早餐店陸陸續續打開了迎客門,這繁華的城市也開始了往前的秩序。

 

雖然這壹趟“瘋狂”,讓我看到了廣州的另壹面,但是這代價其實是很大的,至此後的每壹次熬夜,身體的各種器官都會感到前所未有的不適感。以至於後來去了趟醫院,醫生說:少熬夜就好。這是壹句最簡單的叮囑,當然也是最重要的壹句結論,首先確保了沒有異常,所以是無痛無傷的壹次病歷,對生命的重視自然也不痛不癢。

 

但是在路過急診室時,內心卻出現了無限的淩亂和糾結。

 

敞開的急癥室大門,手術床上躺著壹位年邁的老者,旁邊是不知所措的老伴牽著他的手。周圍圍了許多人,是親人,是親戚。他們在討論著什麽我無從得知,老者是準備做手術抑或是康復,我也不得而知。但在那壹刻,我好像看到了天堂,觸手可及的天堂。

 

那壹刻,我想象著死亡,想象著人性,想象著悲歡離合。

 

轉眼望卻,醫院中除了充斥著難去的消毒水味,還有生命的脆弱,以及無法觸摸的人心的體現。

 

老者的其中壹名家屬就在此時,嘴角向上翹起,壹道優美的弧度出現在嘴角,這道優美的弧度讓我覺得很詭異。或許我不該先入為主,也不能站在所謂的道德上去思想這其中的原故,但在那壹瞬間腦海中壹閃而過的確確實實是人心險惡和生死的輪回不止。但讓我更加註意的是另壹位家屬,他時而搖頭感嘆,時而低頭沈吟,臉容倏地壹沈,臉色慘變,緊握著拳頭,壓抑著悲傷的心情平靜,眸子閃過揉合痛苦、怨恨和感傷之色。讓人反以壹絲憐憫,甚至能感受到這其中的心痛(當壹個人心痛到極致的時候,會自然而然地握緊拳頭,以減少內心的痛楚。)但這場名叫人生的旅途,車窗之外的風景往往都是壹閃而過,絲毫不停留,過去的更是不能倒帶,所以我們無能為力,只能看著壹個壹個同行的旅客到站而下。

 

這事之後我心裏壹直百感交集,直到在壹次聚會中和壹位在醫院裏從事護士工作的同學交流之後,我才明白深深體會到人性有多可怕。

 

“在醫院裏,我見過最多的就是為了醫藥費而大打出手、兄弟相殘、親情破裂的事。”

 

“有壹次因為醫藥費,壹對兄弟從壹開始的推托到後來的爭吵,旁邊的小妹妹只能無力地無言,她眼裏已蘊滿了淚,而淚光中,又蘊滿了祈求、委屈、希望,以及千千萬萬的言語,她咬緊自己的嘴唇,好像壹切難堪、哀愁、痛苦……都可以在這壹咬裏發泄了,或者說,因這壹咬而被控制住了。可是,淚霧升了起來,她看不清兩位兄長吵得兇狠了。”

 

她喝了點飲料繼續道:“這是我剛進醫院實習時碰到的。當時挺不知所措的,但是現在已經習慣了。”

 

“還有現在年輕情侶,懷孕了之後十對有七對會來做流產。在做手術的過程中會有壹兩個男生等著,但更多的是先行離開。”她無耐地搖搖頭道:“看著她們悲痛欲絕,慘白的臉色,覺得好無力又好憐憫。”

 

“在生死面前,親情、友情、愛情都是經不住考驗的,就拿分娩來說,手術大門打開的那壹刻,極大部分的家庭人員都是先沖上去看小孩的。”“我希望如果以後出現保大保小的問題的時候,未來的另壹半的全家人都會壹致地決定保我。”她呆呆地說道。

 

聽完之後,我不得不感嘆,所謂人類文明的進化,太可怕了。

 

在醫院裏,就像另壹個人間,裏充滿了人情冷暖,倒影著眾生的疾苦。但即便如此凡塵人間有四月天,醫院裏的人間也應該有,他人的人心我們無法左右,但可以左右我們自己,即使看到了人世間的黑暗和醜陋,仍然願意去喜歡這個有黑暗和醜陋的世界,他人為惡,並不影響自我為善。

發表於202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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